..续本文上一页的五境有假有实,而其中的触境的所造色(如滑、湿、重、轻等)“无体”(即无实体),均为假法。所以,在“触处”(即触境)中,第八识只变现能造色,不变现所造色。
这里,在讨论唯识学的物质结构理论中,必须注意到四大种与所造色的关系。因为粗略地说,是能造的四大种造就了所造色;但精确地说,四大种各有自己的种子,所造色中的实法也各有自己的种子,因此四大种与所造色中的实法都是由各自的种子而产生,那为什么说是四大种造就了所造色?唯识学认为,四大种有五种“因力”,据此可认为是四大种造就了所造色。这五种“因力”,一是生因,即所造色的种子要依赖四大种的种子引生,大种的种子生起时,造色种子才能生起。二是依因,造色生起后所占据的空间,就是引生它的大种先前所占据的空间,造色没有能力离开引生它的大种而去占据别的空间。三是立因,即当大种变异时,造色也随之变异;大种坏时,造色也坏。四是持因,造色能相似相续地生起不绝,是由大种摄持令住的力量,若没有大种的这种力量,造色就会间断。五是养因,即由于大种资养的作用,造色得以增长。由此可见,所造色虽是由因缘(即自己的种子)而生起,但四大种是它们生起和增长的极为重要的增上缘。
就这样,第八识变现了四大种与五境中的实法,后者相当于基本物质,再由这些实法形成了各种假法,这些假法相当于物质世界中的各种物体。所以整个物质世界,包括我们所见的各种物体,都是由五境中各种实法和假法聚集而成,是一种聚集假。
四、量子力学的物质非实在论
在科学发展的一段时期中,人们把宏观世界与微观世界割裂开来,认为宏观世界服从决定论的规律,微观世界服从统计的规律。但现在的科学家大多倾向将两者看成是一个统一的世界,两者遵从统一的规律,乃至有的科学家认为:“经典物理学只是一种近似,而量子力学在现在看来才是精确正确的。”[1-P136]而正是这被看作是真正“精确正确”的量子力学,其发展的历史为科学与唯识学的会通描绘了一幅日益光明的图景。限于篇幅,本文仅就物质的非实在性与基本粒子的特征,对两学说作一简单比较。
在量子力学发展史上,一系列着名的实验和理论,都对传统物理学的物质实在论产生了冲击和挑战。以“薛定谔猫”为例,这是量子物理学家薛定谔的一个着名思想实验。薛定谔设想,一只猫关在一钢盒内,盒内有一小块辐射物质,该辐射物质如发生辐射,则会击碎一个小的氢氰酸瓶,将猫毒死。这样。虽然宏观状态的经验告诉人们,这只猫非死即活,即必然处在死或活的一种明确状态中,但从量子事件来看,在某一瞬间,辐射发生与不发生的概率各为50%,所以,在某一瞬间,这只猫的死与活的可能性各为50%。用量子力学的语言来描述,即在某一瞬间,这只猫是死猫状态与活猫状态的叠加。但这种叠加状态已超出了人们经验所能想象的范围。那么,怎样才能确定这只猫的状态呢?那取决于观察,由观察可以决定这只猫到底是死还是活。“薛定谔猫”佯谬提出了两个重要问题:一是宏观世界的非实在性。“猫佯谬摧毁了我们本可以有的如下希望:即量子幽灵以某种方式局限于原子的阴影似的微观世界之中,在原子领域中实在的佯谬性质与日常生活和经验是不相关的。但如果量子力学作为所有物质的一种正确描述被接受,这种希望显然是会落空的。如果遵循量子理论的逻辑到达其最终结论,则大部分的物理宇宙,似乎要消失于阴影似的幻想之中。”[2-P27]所以,不但微观世界是非实在性的,而且这种非实在性的阴影也笼罩着我们的宏观世界。二是观察者的作用。在上述例子中,猫究竟是死还是活,取决于一次观察,观察能将死活各为50%的状态变为一种确定的状态。如果将本例中的猫换成一个微观粒子,那就是一个更为普遍的命题。在没有观察者观察的情况下,一个微观粒子究竟是什么、处在什么状态中,全然说不准。根据“波粒二象性”和“双缝实验”,它可能是个粒子,也可能是种波。根据“测不准原理”,它的动量和位置不可能同时有一个明确的数值。只有通过一次观察,才能使微观粒子处在一种明确的状态中。因此在某种意义上可说,正是观察,才赋予了微观粒子一种实在性。
1982年公布了阿斯派克特实验的结果,该实验是为了检验贝尔不等式。“贝尔不等式以两个假设为根基:第一个我们可以称为客观实在性,即外部世界的实在性;……第二个是定域性或不可分隔性,或没有超光速传递的信号。”[2-P44]而实验结果表明上述两个前提不能同时成立。但如果放弃第一个前提,那就是承认外部世界没有实在性;如果放弃第二个前提,那就表明通常意义的因果性(即因先果后)不能成立。物理学家纷纷对此作出了反应:有的仍坚持爱因斯坦的立场,希望在更深的物质层次上揭示出微观粒子的规律性;有的则放弃了定域性的概念,开始探索某种超光速信号的可能性;有的则希望同时保存上述两个前提,从而提出了多宇宙理论;更有一些物理学家则坚持量子力学的正统解释——哥本哈根学派的立场,强调了观察者在微观粒子事件中的作用,即精神在此中的作用,进一步肯定了微观粒子的非实在性。
五、量子力学的物质结构理论
唯识学的“极微非实有说”,似乎是唯识学中最能与现代科学引起共鸣的一个内容。上述引文指出:对极微,“若更析之,便似空现,不名为色。”化学的基本知识告诉我们,原子是保持一切物质化学性质的最小单位,也就是使各种物质相互区分的最小单位,如氢与氧的不同,在于氢原子不同于氧原子。原子层次以下的一切微观粒子,“便似空现,不名为色。”(“色”即物质)首先,这些微观粒子失去了各类物质的特征,完全没有个性,如所有的电子完全相同,所有的质子完全相同,不象每一种原子都代表了一种物质,因此完全可以说微观粒子“不名为色”。其次,这些微观粒子的性质也都“似空现”。例如,粒子的质量亏损会转变成能量,正反粒子的湮灭会转变成能量,而由能量也可以制造出粒子,乃至零能量也可产生粒子(因为能量也有正负之分)。粒子与能量间的相互转换,最能体现基本粒子的空性(即没有永恒不变、不可分解的本体)。如果进而对当代最有希望成为统一量子场论的“超弦理论”进行考察,似乎可以得出一些更为有趣的结论。“超弦理论,特别是其杂化形式,可能正是长期寻找的统一量子场论。在适当的近似时,它自然而然地蕴涵着爱因斯坦的引力理论。而且,当它把爱因斯坦的引力理论和其他场的理论与量子场论结合在一起时,不会出现通常都有的无限大的困难。它还可以解释为什么基本粒子有这么多的多样性。不同种类粒子的数量实际上是无穷的,但在实验室里只能发现一定数量(例如几百种)、质量足够小的粒子。”[1-P128-129]由此可见,据“超弦理论”看来,微观粒子的数量是无穷的,它们“一直存在”,而且“是自己产生的”。[1-P128]这似乎可以使人想起一个比喻:一片水面上,你将不同的石头以不同的方式扔进水里,水面就会溅起不同的浪花。因此,可以说本来就有无穷多的浪花,当然也可以说本来就没有浪花,只是扔进了石头才溅起浪花。如果把这些浪花比作微观粒子,把扔石头比作“观察”,那么微观粒子“似空现”的性质就不难想象了。即本来就有无数的微观粒子(这是量子力学的结论),或者说,本来就没有这些微观粒子(这是唯识学的结论)。
六、唯识学与量子力学物质观比较
比较唯识学与量子力学,唯识学持物质非实在性的观念;量子力学则面临困难的抉择,究竟是放弃物质实在性,还是放弃因果性,或是另找出路?而量子力学的主流派——哥本哈根学派则早已放弃了物质实在性的观念。更须强调的是,虽然唯识学的第八识变现物质世界的观念为千古绝唱,但其物质非实在论,却并非属荒诞不经,因为如果确切地理解其内涵,即物质不存在永恒不变、不可分解的本体,那么,这一观念不但不荒谬,而且完全符合科学迄今为止所能达到的认识水平。因为,照目前科学对微观粒子的认识来看,微观粒子或是有更深层次的结构,或是由场转变而来。因此,唯识学与量子力学在物质结构和基本粒子的认识上,还是有着某种程度的一致性。
进而将唯识物质观与现代科学物质观相比较,二者既有可比的一面,同时唯识学物质观也表现出一定的局限性,即此理论较为粗疏笼统。从可比性看,像现代科学物质结构论一样,唯识学物质结构论也具备了一个基本框架。如现代科学认为:存在着一百多种原子,由这些原子构成了形形色色的物体。唯识学认为:存在着色、声、香、味、触五类基本物质,由这些基本物质构成了形形色色的物体。而在再下一层次的物质结构中,两种学说便分道扬镳了。现代科学认为:原子层次以下,还有各种微观粒子,原子就是由这些微观粒子(如质子、中子、电子)构成的。而唯识学认为:不存在极微。触境是由四大种构成的,但四大种与其它四境的关系则不是构成与被构成的关系,前者只是后者的增上缘,因为四大种与上述四境中的实法均由第八识直接变现。这是两种学说在基本框架上的可比性。但在细节上,唯识学可说的东西就不多了,而现代科学在由原子和分子构成万物的问题上,形成了化学、物理学等一套完整的知识体系。唯识学的这种局限性主要根源于其总体倾向,因为唯识学的旨趣是在于说明“唯识无境”的道理,进而为其修行证果服务,而不在于形成相关的知识体系,不在于追求对物质世界有更为深入的了解。所以,尽管唯识学在一些问题上能有极为深刻的洞察,但并未在如何由实法聚集成假法这一问题上形成完整的学说。也就是说,在物质结构方面,它既没有形成一套与现代科学相同的知识体系,也没有形成一套有别于现代科学的、独立的知识体系,从而像现代科学那样在物质文明和技术发展中起至关重要的作用。
收稿日期:2001-08-30
《《成唯识论》的物质观与量子力学的物质观》全文阅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