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印度之佛教
太虛
──叁十一年十月作──
印度不注重曆史,所以治佛教史最困難者,即在印度部分,至今不能有一部較爲完整之印度佛教史。
印順法師讀書好爲精渺深徹之思,故其著作往往能鈎玄揭要,自成統貫,以從事沈穩之印佛史,必有勝績。今已成十余萬言之“印度之佛教”聞。然鈔傳不易,僅郵其第一章印度佛教流變之概觀,乞冠一言,乃就此章所畫輪廓略抒吾意:
“佛教,乃內本釋尊之特見,外冶印度文明而創立”,此語最好!
由此先探溯佛前印度文明之源流,自爲必要。但吾意所分吠陀創立時代,毋甯謂遊牧之雅利安族征服土族而承受其農業文明;梵教極盛時代,則由統治之雅利安族淩駕馴服及鄰接各族之上發展所成;教派興起時代,則不安梵教祭禱及階級製而起反抗之運動。然此雖說明不同,而大致可認爲相差不遠。
惟于佛世以來之教史,似因莊嚴“獨尊龍樹”之主見,將大乘時代揉成離支破碎,殊應矯正。公平之看法:第一期之佛教,應曰“佛陀爲本之聲聞解脫,庶于後行之大乘有其本根。第二期可曰“菩薩傾向之聲聞分流”,但應曆佛滅至馬鳴前約五百余年,內更分小節。第叁期應束叁、四期曰“佛陀傾向之菩薩分流”,此中可分四小節:一、佛陀行果贊仰而揭出衆生淨因之真常唯心論,此于六百年頃,法華、涅槃、般若、華嚴等漸興,及馬鳴諸論代表之。二、對治外小執障而盛揚摩诃般若之性空幻有論,此于七百年頃,龍樹、提婆諸論代表之。叁、依據法性空義而補充小大有義之有爲唯識論,此于九百年頃,無著、世親諸論代表之,四、空有劇烈爭辯而小大宗見各持之漸傾密行論,此于千余年頃,清辨、月稱、安慧、護法諸論代表之。則驗之向傳印華佛史無不符合之大乘時代也。第四期可曰“如來爲本之佛梵一體”,則承前厭倦苦诤而傾向外內、小大、有空融合持行之趨勢,龍智等密咒興行,在佛滅千二百年起,奄奄五六百年,內更可分小節,則適當我國唐開元前以至宋元時是也。
基佛世之淳樸,握持馬鳴、龍樹、無著之一貫大乘,前融采聲聞分流而後攝擇宗見各持與如來一體;亦即依流傳在中國者,攝持錫蘭傳者及擇取西藏傳者,成一批評而綜合而陶鑄之新體系,庶其爲著述印度佛教史之目標欤!叁一、十、二七、缙雲老人。(見海刊二十四卷七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