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明讲记十四
现在就开始说异法喻。前边儿的同法是依同喻体而征取的事实,也就是同喻依了,那么现在的异法则是依异喻体而征取的事实,也就是异喻依。咱们知道,因明之所以用异喻,是为了确保因法的圆满无缺。异喻体还有一个原则,就是“宗无因不有”,所以,异喻依必须先离宗再离因,这样才能符合“宗无因不有”的原则。
咱们来看原文。
似异法中,所立不遣者,且如有言,“诸无常者,见彼质碍,譬如极微”,由于“极微”,所成立法“常性”不遣,彼立极微是常住故,能成立法“无质碍”无。
这个说的是所立不遣,“遣”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派遣,遵从命令由这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去作事,就是离开这个地方。不遣就是不离开。好,这个所立不遣,商羯罗主菩萨所举的例子,这例子还是声论师对胜论师立的那个式子,“声常;无质碍故;诸无质碍,见彼是常,犹如虚空,诸无常者,见彼质碍,犹如极微。”这个式子的宗是“声常”,因是“无质碍故”,异喻是,“诸无常者,见彼质碍,如极微”。这个式子的异喻依极微,与所立法“常”不离,也就是说,异喻依与所立法应该遣离才对,说白了就是异喻依不应该具备所立法的性质,但这个式子的异喻依“极微”却具备所立法“常”的性质,这就是该离的不离,你这一不离,给整个式子惹来了多大麻烦?整个式子都受你牵连!异喻依具备所立法“常”的性质,则就是说它是宗同品,异喻依却是宗同品,这算哪一门子事儿~~这个式子的异喻依“极微”与能立法“无质碍”倒是离了,“极微”是有质碍的,异喻依与能立法的关系倒是合乎标准了,没什么毛病。
咱们给所立不遣下个定义吧,就是,异喻依不能从宗同品中排除出去,就是异喻依没有远离宗,没有止滥。
在说同喻时咱们说没说过合作法、离作法?没有啊~~那就不好意思了,是丢了,现在补说一下。
组成同喻、异喻的方法是不同的,同喻是用的合作法,什么叫合作法?就是先说因同再说宗同,比如说,“声是无常,所作性故”,这是宗和因,我们看合作的同喻,同喻是“若是所作,见彼无常,如瓶”,这就是先因后宗,我们一般叫它“(说)因宗所随”,这是先合因后合宗。
而异喻呢,是用的离作法,离作法就是先说宗异后说因异,还拿刚才的例子来说,宗是“声是无常”,因是“所作性故”,同喻就不说了,异喻应该是这样的,“若是其常,见非所作,如空等”。大家看这个例子,是不是先说宗后说因?是的,确实是先说宗异后说因异,这个呢,我们一般叫它“宗无因不有”,这就是先离宗后离因。
合作法、离作法这么个样式是为什么要这么个样式呢?我们来看看。在例子中,这样吧,咱们先把例子给写出来,你们只拿耳朵听我说,你们能否转过圈儿来,我感到心中没底儿。
宗:声是无常
因:所作性故
同喻:若是所作,见彼无常,如瓶
异喻:若是其常,见非所作,如空
在这个式子中,因支是“所作”,宗后陈是“无常”。因支“所作”是宗后陈“无常”的充分条件,所以,凡是所作的都是无常的,无一例外;可是,“无常”是“所作”的必要条件,所以,凡不是“无常”的就一定不是“所作”的。故尔,同喻的先因后宗,是由于因是宗的充分条件,因是宗的充分条件就决定了同喻必须先因后宗。异喻呢,是因为宗是因的必要条件。按一般的说法,因法和宗法,宗法就是宗后陈,宗前陈是叫(宗上)有法,因法和宗法二者构成一个属种关系,因法的外延一般小于宗法。在所举的这个例式中,因法所作是下位概念,宗法无常是上位概念,所以,由下位概念的存在当然可以证明上位概念的存在,由上位概念的不存在完全能够证明下位概念的不存在。
所以,同喻的合作法必须先合因再合宗,异喻的离作法必须先离宗再离因,这个一定不能搞反。但是有一个情况是特殊的,是什么情况呢?就是宗法与因法的外延相等时,也就是宗法与因法是同一关系概念的时候,其先后次序才不受限制,但这种情况在实际中太少遇到,所以,因明中仍要求按合作法、离作法的规定次序来。
有人怪,他说了,我偏不按因明规定的次序来,我反着来你又能怎样呢?
陈那论师说,你要是这么干的话,会出现好几个很麻烦的情况,下边我来介绍一下。咱先说合作法,不按规矩来,合作法会出现四种情况:
1。成非所说。合作法是先合因后合宗,你把它反过来,按刚才举的例子来说,应该先说“所作”后说“无常”,你却先说“无常”后说“所作”,就成了拿无常来成立所作,而不是以所作来成立无常了,这就转换了立论者和论对者所争论的焦点儿“声是无常”,把争论“声是无常”弄成了争论“声是所作”。
2。相符极成。本来双方是争论“声是无常”,现在成了“声是所作”,可是“声是所作”这个命题立论者和论对者双方没有争论,都承认,是共许的。
3。不遍。本来是先因后宗,先因后宗就是“诸所作者皆是无常”,或者说“若是所作,见彼无常”,现在你先宗后因,成了“诸无常者皆是所作”,在“诸无常者皆是所作”这句话里,“无常”的外延比“所作”大,有“无常”性质的事物有的是所作的,有的不是所作的,比如瓶,瓶是所作的,而比如闪电,闪电就不是所作的。
4。非乐。因宗一颠倒,无常就成了因,所作就成了宗。无常可以包括所作的瓶,也可以包括非所作的闪电,若以无常为因来成立所作,那么同样的也可以用无常来成立非所作。因支无常的外延大于宗支所作,这就成了不定因,想用不定因来成立宗支,只能成立与自己想要的宗相反的宗,这就自己与自己闹别扭。
离作法的次序若是颠倒呢?也会出现几种情况,
1。成非所说。本来离作法是先说宗后说因的,你把它弄成了先说因后说宗,按例子来说,先是该说“无常”,而后才该说“所作”,就是“不是无常的都不是所作的”,或者说,“若是其常,见非所作”,你现在却成了,“诸非作者皆是常”,这把“非作”弄到前边,把“常”弄到后边,就成了要拿“非作”来证明“常”,自己本来是要成立“无常”的,这却成了成立“常”,刚好反了个儿。
2。相符极成。次序一颠倒,成了“诸非作者皆是常”,虚空的“常”,是立论者和论对者没有争论的,双方共许。
3。不遍。一般来说,谓词的外延比主词大,但“诸非作者皆是常”这句话中,“常”的外延却比“非作”小,因为非所作的事物不但有空等常住的,而且有闪电等非常住的。
4。非乐。“非所作”的外延既包含“常”的,也包含闪电等无常的事物,若以“非所作”为因来成立“常”,同样也可以以“非所作”为因来成立“无常”。
其实关于这几种情况,据《因明大疏》、《庄严疏》等书,陈那论师是举了两个例子,一个是以“所作”为因来成立“无常”宗,一个是以“勤勇无间所发”成立“无常”宗,但按照陈那论师的原文,可没有提到“勤勇无间所发”因。
咱现在说的是所立不遣,岔了这么一下,还得回过头来说。在窥基法师的《因明大疏》中,把所立不遣分成了两俱、随一、犹豫、无依四种,有这四种类别,但第四种情况是有没有都没有关系的,因为异喻无体也好,无依也罢,其实都不妨碍它起遮遣作用。窥基法师的原话是,“或无第四过,以异喻体但遮非表,依无非过,但有前三。或亦有四,如立我无,许谛摄故,异喻如空。对无空论,虽无所依,亦不遣其所立法故”。就是说,有人说无第四过,因为异喻体只是遮诠而不是表诠,咱们在前边儿说过,所谓表诠就是用肯定的方式来阐明事理,而遮诠则是用否定的方式来阐明事理,虽说这概念不是十分的好,但大差不离。说异喻体只是遮诠,所以只有前三种过。也有人说,第四种过也有,他们举了个例子,说比如对无空论师立“我无,许谛摄故,如空”,他们说这个式子就是第四种过失,不过好象幷不妥当,现在也就不详细分析了。下边儿咱们按照窥基法师的《因明大疏》给说一下分类。
a。两俱不遣。比如说,声论师对胜论师说,“声常,无质碍故,诸无常者见彼质碍,譬如极微”。在这个例子中,立论者声论师和论对者胜论师双方都认为极微是常的。
b。随一不遣。比如说,声论师对萨婆多部说,“声常,无质碍故,诸无常者见彼质碍,譬如极微”。在这个例子中,论对者萨婆多部认为极微是无常的,所以只是从立论者声论师方面来说有所立不遣的过失。
c。犹豫不遣。比如说,“彼山处定有火,现烟故,如厨房”,用“诸无火处皆不现烟,如余处”作异喻。窥基法师举出这个例子后接着解释说,“然有火处亦无其烟,故怀犹豫;不现烟处,火为有无,故犹豫不遣”。
所立不遣咱们就说到这儿,下边儿说能立不遣。
能立不遣者,谓说如业,但遣所立,不遣能立,彼说诸业无质碍故。
所立不遣是说异喻不能离宗法,也就是说异喻依没有遣除宗同品,比如说,“毛笔有作用,能写字故,(异喻)如香炉”,这个例子就是。而接下来的能立不遣呢,它是说,异喻依只遣除了宗同品而没有遣除因同品,也就是没有离因法,这样呢,还起不到止滥的作用。下面咱们看商羯罗主菩萨所举的例子。
比如说,声论师对胜论师立这样一个式子:
宗:声常
因:无质碍故
异喻:诸无常者,见彼质碍,如业
这个式子中的“业”,就是我们常说的造业,造业就是身、口、意的造作。这个“业”是宗异品倒没错,它是无常的,但是,它是无质碍的,无质碍就是因同品了,本来,异喻依应该是因异品的,现在却成了因同品,这就是没有远离因法。
咱举个现在的例子,“碗是磁作,能吃饭用,如筷子”。这个例子就是所立不遣--筷子不是宗同品,但却是因同品。
咱再看窥基法师给能不遣分的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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